中共在血腥鎮壓藏人的反抗後,開始在齊哈瑪建立人民公社,並強制僧侶還俗。時中共齊哈瑪鄉的藏人鄉長嘉格因拒絕執行消滅宗教的命令而遭到整肅,嘉格因此於1959年率領措佩、嘎額、拉欽、華嘉、覺亞、拉巴等六名18-19歲的青年,以偷襲的方式殺死十餘名中共工作隊幹部後退入深山中,他們先後多次與中軍交戰,不斷殺傷中軍。中軍聞風喪膽,人民則將他們描述成神出鬼沒的英雄,各種故事和傳說更為他們添加了神秘的色彩。19608月,他們被中軍包圍,華嘉、拉巴和嘉格陣亡,覺亞重傷後被俘,1961年被槍殺,在刑場,覺亞高呼達賴喇嘛萬歲。(半世紀過去了,境內藏人依舊需要死諫)

格嘉等人陣亡後,中共將他們三人的頭顱懸掛在經堂大門上示眾,並領來嘉格的母親,中共官員指著嘉格的頭顱問母親:「你認識他嗎?」,嘉格的母親朗聲回答:「我當然認識,那是我心愛的兒子,與其向你們投降,反過來毀滅佛法,欺壓人民,還不如如此死去,我老阿瑪(老媽媽)還有什麼可遺憾的?」惱羞成怒的中軍將這位英雄的媽媽投入監牢,老阿瑪因始終拒絕屈服而死在牢中。

 …… 

1956年,西倉十二部聚集在薩格若舉行宗教儀式時,與乘車前去鎮壓迭布薩日、阿吉日藏軍的中共軍隊發生衝突。藏軍堵截二十餘輛滿載中共軍隊的汽車,並隨即發生衝突,中軍擊退了藏軍的攻擊,藏軍敗退並有七人陣亡,中軍死傷情況不明。隨後中軍突然向各藏人牧點進行報復,濫殺無辜,造成許多人員的傷亡。有關在西倉的戰鬥,據當時在場的貢保頓珠回憶: 

「1956年大約藏曆4月份,我六歲時中國人殺了我的媽媽 (實際是外婆)。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嬰兒時期就離婚,後來兩人分別嫁娶,所以我是由外公和外婆撫養大的,我一直叫外公為爸爸,稱外婆為媽媽。我們一家三口人,家道貧寒,外公是個放牧能手,因此,靠他給人放牧為生。由於我外公能幹,甚得富戶人家的歡迎,給的工錢也較優厚,我們一家三口人中,外公58歲左右,外婆56歲,我們本來是西倉部落的人,給霍倉仁波切放牧。到1955年,阿拉霍倉仁波切裝修西倉噶薩寺的大經堂時,將其財產包括牛羊等全部出售了,因此我外公失業了。後來到西倉喇榮一叫紮若甘果的家中放牧。紮若甘果家富裕,有1500餘隻牛羊,我外公與他們商定後,大約在藏曆4月啟程至他家的牧場,開始為他家放牧,媽媽幹些雜活。那一家人甚好,待我們和牧人和善、友好,似一家人。 

當年五月,夏季牧場搬遷到色夷冬嘎地方後,開始中午擠奶後的第二天,部落的男人全部集合,說中國人得寸進尺,如不早日預防,必定後患無窮。於是,西倉部落酋長和唐隆部落酋長等商量後,決定不讓中國車隊經過部落領地。中午,有許多中國人的汽車趕來,他們遂在色夷冬嘎堵住中國人的車隊不讓通行。當時汽車全部用帆布包著,藏人也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麼,沒想到竟然全是軍人。雙方兩句不和便打了起來,戰場距離我們的帳篷不遠,平時兩地間可以高聲呼叫聯繫。當時雙方打得非常激烈,我和母親趴在鍋灶後面,聽那槍聲整天不斷,非常嚇人。天黑時,槍聲逐漸稀疏了下去,我們也不知戰鬥的情況,天黑以後就睡下了。只是後來聽老人們講,當時雙方似乎在天黑後仍處於對峙狀態,只是沒有相互攻擊罷了。 

第二天天亮,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動靜,我外公趕著羊出去了,我和媽媽正在喝茶,猛聽的幾聲槍響,停了一下,隨即槍聲大作,子彈突然像雨點般地射進帳篷。我們驚慌失措,原來中國人已經將我們團團包圍了,接著便是大霧和傾盆大雨,大雨中槍聲不斷,我們牧點(措瓦)二十幾戶人家的牛這時還未放出,還栓在牛圈內。槍聲中,這些牛馬嘶鳴著被成批打死,我們住的帳篷被子彈打得鍋碗瓢盆到處亂飛,叮鈴鐺啷的煞是嚇人。我母親在地面上來回爬著,收集了一些箱子、馬鞍等在土灶邊立起一個『掩體』,然後兩人緊緊依偎著蜷縮在一起。我家旁邊是雇主紮若甘果家的帳篷,一會兒聽得他家的一名女子在向我們喊叫說:『母子倆,坐不住了!我們一塊逃吧?』我母親是個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我才六歲多一點,那裏走啊?所以,我母親向他們大喊:『你們逃命吧,我們母子倆個是走不動了。』一會兒那邊的人又在喊:『那我們先走了。』我母親啊啊的應著,一邊儘量縮身子,子彈仍不停的打來。帳篷被打的破片亂飛,實在待不下去了,地面被子彈打的全部翻了上來,彷彿剛剛被犁過的田地一樣,再藏下去是絕對不行的。因此,我母親一手拄著拐棍,一手拉著我冒險向外跑,當我們母子倆一拐一拐的逃到帳篷外邊時,見到雇主一家九口人全部被打死在外面,他們可能是同時被打死的,屍體全部倒在很小的範圍內,旁邊全是牲畜的屍體,連人帶牲畜無一倖免。我們母子一拐一拐的往河邊跑,我們住在平原上,一望無際,只有河邊的河床可以藏人,我們母子倆在小河邊的水溝中找到一塊較隱蔽的地方,就藏在那裏,我母親脫下我的一雙藏靴,把我裝在藏袍的懷裏,也不知何時,槍聲似稍有點稀疏,我在母親的懷中迷迷糊糊的似乎是睡著了。 

突然,我感到母親在使勁的搖我,並用極為恐懼的語氣說:『快!中國人來了,中國人來了。』我驚醒過來,見河對岸有兩個中國士兵,一人牽著一匹馬。其中一人平端著槍站在距我們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也不瞄準,只是平端著槍向我們射擊,打一槍拉一下槍栓,我母親苦苦哀求說:『阿巴羅洛(西藏安多方言中表示哀求),我們是一個老婦和一個小孩,不要殺我們,求求啦!保佑啊!』等,又是哀求又是祈禱。雖然不停的乞求,那個中國人仍繼續不瞄準而向我們母子倆射擊,子彈有些擊中,有些未擊中。到後來,我母親可能絕望了,也就不再乞求,而是將我從懷中取出來為我穿靴子,並將五世嘉木央活佛的照片塞在我的靴子中,用靴帶綁住了。一會兒,我見母親的臉上淌下幾滴血,當時她已經不能說話了,張著嘴,頭向後仰著,一動也不動,我拼命的叫著:『阿瑪!阿瑪!』搖著我母親,河對岸那個中國人見我母親已經死了,我也混身是血,就返身騎馬揚長而去。我不停的搖著喊著『媽媽』,一直到聲音嘶啞了。這時,媽媽張著的嘴巴慢慢的合上了,我以為媽媽開始動了,又接著搖著媽媽的屍體高叫著喊『阿瑪!阿瑪!』,但從此媽媽不再動了。那個中國人可能打了十幾槍,因是平端著射擊,射了好一陣子才將我母親打死。我也中了六彈,都是擦傷,只有頭部的傷口較大(現仍可見到頭部左側有凹陷處)。 

我沒死,我想一定是由於媽媽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將五世嘉木央的照片塞在我的靴子裏。我一直守在媽媽的屍體旁,喊著『阿瑪』,喊累了停一會兒,然後又喊。半夜,我想去解手,三寶佑護!解手完回來時我竟然再也找不到我母親的屍體了!我在黑暗中到處摸索,就是找不到。不久,我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醒來時,天已大亮,我從河溝中爬出來,見不遠處的公路上,中國軍隊正排著隊列行軍,我年級小,也感覺不到恐懼,就坐在一個小土堆上看著那長長的隊伍從我的眼前消失。那些中國人也根本就不理我,流水般走了,我感覺中反正走了好長一段時間。等中國人消失後,從那座叫色夷冬嘎的布滿岩石的山上有一個人騎著馬飛跑下來,我們來到當地不過一個月左右,所以並不認識那個人。騎手見了我就問我是誰,怎麼了?我告訴他我是樂嘉家的人,媽媽已經被中國人打死了,他『啊呀呀』地嘆了一下,說不能這樣坐著,並叫我爬到我原先坐著的土墩上,然後用右手將我拉上馬背,馬沒有鞍子,他把我帶到他家。 

他家的帳篷已被打成破片倒在地上,他掀起帳篷,見被子彈打翻打穿了眼的鍋底還剩下不少奶子,便舀一瓢給我喝,我喝時奶子已發酸。雖然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但仍喝不了許多,他又從地下揀起一塊乾肉塞在我的懷裏,對我說:「你先順著路向前走,我收拾完東西就來。」當時,整個牧場到處是屍體──人和牲畜的屍體!帳篷都被打倒了,一些沒有完全倒的也是倒一半、斜一半的,連那些沒死的狗也不叫了,都悄悄的趴在地上。中國人是那麼的壞,不僅殺人,你殺那些牲畜幹什麼呀?就這樣,我一邊啃著乾肉一邊順路向前走,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來,但到天黑,也不見那人來。我走著走著就倒在路旁睡下了。第二天再走,也不知是在向那個方向走,似乎一直是在那裏打轉,一個人就這樣晃了整整六天。到第六天才見到一戶趕著許多牛羊的人家,我以為是給我乾肉的那戶人家,結果不是,他們見到我後互相說『這裏有一個小孩』,並嘆著氣問我的情況。我告訴他們我母親被打死等狀,他們就把我放在一犛牛背上帶回了他們的家中,擺脫了那令人恐懼的六天。在那六天期間,狗根本就不咬人,連叫都不叫一聲,最恐怖的是那些沒有死的母牛,由於奶漲而哞哞地叫。我們家鄉原來有一個非常殘忍的習慣,那就是將牛犢從小就殺死以便擠出更多的奶子,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犏牛的牛犢一般很難活下來,也不好養。那些牛犢被主人宰殺後,現在由於沒有人給這些母牛擠奶,奶子漲痛,而原野上只有我一個活人,於是牛群就團團圍住我不停地哞哞叫,希望我給牠們擠奶。我不停的哭喊,那恐怖真是不堪回首。 

我到了那家後不久,我父親(即外公)回來了。原來他沒有死,那天他趕著羊群(他一直是第一個把羊放出來的牧人)趕往山上時,被在山上設伏的中國人俘虜,中國人並立即向我們發起了攻擊。等屠殺結束後,中國人又把他帶到設在達倉拉莫寺的中國兵營中,幾天後獲釋,揀回了一條命。他回來後處理了母親和雇主家人的殘屍,並將雇主家的牛羊等全部交給他家一個出家住在寺院而倖免於難的兒子,並將自己家的全部牛羊、財產等獻給寺院後,開始到處打聽我的下落。那戶收留我的牧人為防中國人的襲擊,不停的搬遷。十幾天後,才有我親媽媽的丈夫(即我親生父母離婚後母親再嫁的那個男人)來接我。幾天後,見到了我外公,他告訴我已經將全部的財產獻給了寺院。他把我交給親生母親後,自己前去瑪曲地方投靠他的妹妹和弟弟。 

後來據老人們講,那次攻擊包括我母親在內的共有42人被打死,死者絕大部分是女人和小孩,因為男人都在前一天上山打仗未回來。牛羊馬除少部分而外全部被打死,我們牧點二十八戶人家,共有三百人左右,幾乎都變得一貧如洗。我親生父親在和媽媽離婚後不久,入贅到波拉嘉德廓地方的一戶人家中,1958年春,在和中國人的交戰中,在嘉德廓陣亡,當時戰死了許多人(指藏曆2月在巴隆山頂祭山神後與中軍發生的戰鬥)。

  

引自《血祭雪域》

第八章  安多地區的武裝抵抗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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