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中國時報》的「時論廣場」刊登了冬華有關達賴和西藏議題的迷思》一文,本人對其觀點本人有不同看法,特回應說明如下:

首先,第一個迷思中,冬華很輕鬆地將「中國想像成單一民族的漢人國家」怪罪給「日本和西方部分學者」。實際並非如此,從《左傳》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春秋》的內諸夏而外夷狄」「不以中國從夷狄」,到西晉江統的《徙戎論》中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戎狄志態,不與華同」以及稱戎狄是「人面獸心」等。到了朱元璋則為「驅逐胡虜,恢復中華」,中華民國國父孫中山也稱「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很顯然,「此史觀--中國想像成單一民族的漢人國家」在中國一直都是一脈相傳,怎麼到冬華筆下就變成是「日本和西方部分學者」的,而且還變成是「列強支解中國的學術工具」呢?

冬華由此「論斷滿蒙非中國清朝非中國,來否定一九一二年後現代中國統治少數民族地區的正當性的說法也同樣靠不住。且不說「驅逐胡(韃)虜,恢復中華」清楚表達了「滿蒙非中國」之信息。孫中山在《民族主義》中也更明確指出:中國幾千年以來,受到政治上的壓迫以至於完全亡國,已有了兩次,一次是元朝,一次是清朝。孫中山還說:「今之滿洲,本塞外東胡。昔在明朝,屢為邊患。後乘中國多事,長驅入關,滅我中國……驅除韃虜之後,光復我民族的國家。類似言論尚多,不再列舉。

同樣,蒙滿也並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且不說元、滿的官方語是蒙語和滿語。蒙古分屬民為四等,華人地位最低。滿清的慈禧說:清非中國,辮子不能去,辮子去中國不亡則大清亡。」「保大清不保中華」。雍正說:「朕以外國之君,主中國之事。乾隆更直白:朕乃夷狄之君,非中國之人。

難道孫中山、慈禧、雍正、乾隆的這些言行也要怪日本和西方部份學者」?

同樣,西藏與滿清皇室的關係是以宗教為基礎的,雙方具有密切的宗教連結,但那並非政治從屬關係。而且西藏也從未加入到滿清中去統治中國。滿清滅亡後,且不說滿清是否為中國,不信藏傳佛教的中國究竟要在西藏繼承什麼?中國國民政府對西藏的入侵、中共對西藏的侵佔,那一項不是通過軍事征服來完成的?如果這不是漢人中原政權的擴張,那會是什麼

其次,在第二個迷思中,冬華稱中共「對非漢人社會推行的政策與控制漢人社會的措施並無差異」。然而就在不久前,數千名西藏孩子要求母語(藏語文)的使用權而遭到軍警的鎮壓,試問,這在中文世界會有這個問題嗎?

至於西藏的範圍,國民黨版本的西藏,只包括衛藏地區;中共的西藏版本稍大,包括衛藏和部份康巴地區,但在六百二十多萬藏人人口中,近三百五十萬藏人被劃在西藏自治區以外,你說這種劃分能反應真實的西藏嗎?西藏指的是藏民族世居、現在仍生活在那裡的那些地方,這樣的認知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

同樣地,西藏人是西藏高原的原住民族(或土著)。冬華所謂「氐、羌實際上是泛稱,不是單稱任何一個民族。而一些鮮卑、蒙古、穆斯林與漢人在歷史上的不同時期進入西藏的邊緣地區,但他們都不是西藏的原住民族。

自古以來,信仰苯教、視猿猴為祖先、講同一種語言的西藏民族就土生土長在整個西藏高原。冬華將西元七世紀西藏(吐蕃)民族的統一稱為擴張是不妥的。統一後的西藏雖曾向外擴張,但隨著帝國瓦解,疆域就只剩下傳統的西藏高原。西元1642年,五世達賴喇嘛再次統一了整個西藏。從西元1700年後的二百年間,滿清通過戰爭先後占領了現康定和青海湖周邊的西藏領土。到1930年,經過兩次戰爭後,西藏和國民黨簽訂了停戰協定,而現在所謂西藏自治區的邊界就是當時的停戰線。雖然如此,西藏政府從未放棄對上述地區的主權要求,也從未承認滿清或中國對上述地區的占領。

而現印度阿魯納恰地區,是西藏政府通過《西姆拉條約》割讓的,覆水難收,藏人自然無法可說;即使中國軍隊那麼能打,口稱不承認藏人簽的條約,公元 1963年甚至攻占了這些地方,但最後還不是乖乖地撤了回來?

冬華還說「中共在漢人聚居省分進行土改、鎮反、肅反、反右、三面紅旗的暴力現象,較之其在藏語區從事的政治、社會改造,有過之無不及。」真是匪夷所思。在中國統治西藏的前二十年,西藏就有六千多座寺院被摧毀;藏語文幾乎完全被禁絕;中國學者李江琳在其新書《當鐵鳥在空中飛翔》一書中,利用中共的公開資料,表明當時藏民族的人口減少,已近乎種族滅絕的狀態。而據西藏流亡政府統計,期間約有一百二十萬西藏人非正常死亡。而所有這一切,在冬華眼中不僅只算是「改造」,而且相對於中國本土的政治迫害,似乎不值一提。   

至於第三個迷思,西藏人確實把信仰看得比生命更寶貴。對沒有信仰者而言,信仰也許可以被視為是達到某種現實目的的工具,但對西藏人而言,信仰是值得用生命(如目前持續不斷的藏人自焚事件)來維護的。同樣,西藏流亡社會已經實現民主化,達賴喇嘛已經將政治權利移交給了民選的司政洛桑森格,但《西藏流亡憲章》依然強調西藏的政體是政教結合,因為對西藏人而言,佛陀的教誨,永遠是我們民族的指路明燈。對此,恐怕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就不再闡釋。                               

達瓦才仁201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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